欲速则不达

记得本科的时候有机会问一位很成功的企业家学长要邮件，最后很惊讶的得知是 fastisslow@... 。当作邮箱名字的恐怕是自己的格言吧，这位学长商海沉浮一生，年近半百，每天时刻提醒自己的就是这个？前一段时间，我又看到了哈佛和杜克联合出品的一个报告，分析了从 1995 年到 2005 年美国本土高科技公司创始人的背景，结果可能和大家想象的大相径庭，因为创始人的平均年龄是 39 岁！

媒体喜欢渲染一些戏剧化的成功故事，像盖茨，像乔布斯，像戴尔，像埃里森。他们的成功让年龄和经验的作用显得那么的苍白，似乎只要我们有激情，有想法，找一个车库干起来，我们就会是明天的亿万富翁！相比之下，那些更加成熟创业者的故事就没有那么激动人心了。英特尔是由一帮三四十岁的 PhD 创立的；思科的创始人博萨克大约三十五岁在开始创业，之前在 DEC 工作了很长时间，然后又去斯坦福拿了个硕士；亚马逊的老板杰夫贝佐夫一直在一家很著名的对冲基金工作，直到三十岁才产生了网上商店的想法。他们的成功似乎更加“顺利成章”，因为他们在技术，管理，人脉各个方面的准备都更加充分。但是实际上，他们这些“老人”才代表了高科技企业中成功的大多数。而盖茨，乔布斯等等呢？他们首先是无以伦比的天才，但仅仅是天才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是一场巨大的博彩的赢家。作为年轻人，他们要克服很多方面的劣势，相当于在一个巨大的操场里面，几万个赌徒同时扔硬币，他们就是那些连续 10 次 20 次都掷出同一面的幸运儿，但是媒体是不会像学者一样去分析什么是他们成功背后的真正因素的，媒体需要的是故事，于是他们被捧成了无数年轻人膜拜的偶像。

而且现在的时代也意味着新一代的创业者需要有更多的耐心。 IT 行业已经发展了五十年，互联网行业也差不多三十年。现在已经过了随便一个想法就是填补一个巨大的空白，走在硅谷街上都能捡钱，忽悠一下概念就能上市的年代。当年朱敏的 WebEx ，邓峰的 NetScreen 在今天看来都是很朴实的想法，但是放到 90 年代互联网刚露雏形的时候却是帮助企业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问题。那个时候的创新都是替代性的创新，新技术要完全取代旧技术，数据库， ERP ，电子邮件…… 每一个新技术的诞生都会创造一个数十亿美元的市场。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创新已经变得越来越基于功能（ Feature Based ），现在充斥于互联网上的各种各样的所谓 “Startup” 大部分都是对现有产品的改进，大部分的商业模式都是广告，大部分的目标都是被微软， Google 收购，很少看到革命性的会给用户或者企业带来全新价值的概念和技术。难怪英特尔的安迪格罗夫会如是说：

“These days, people cobble something together. No capital. No technology. They measure eyeballs and sell advertising. Then they get rid of it. You can't build an empire out of this kind of concoction. You don't even try. ”

                                                                 - 安迪 格罗夫

更有一位商业周刊的专栏作家称硅谷已死，因为硅谷充满了 “get-rich-quick dreamers with the attention span of gnats.” 毫无疑问，这个评论也是直指现在 Web2.0 创业的短视和缺乏创新。而且事实也印证了从 2000 年以后， Google 是唯一一家发现了一个庞大金库的互联网公司。其他的传奇， Facebook ， Twitter 无不在为如何把流量变成收入苦苦挣扎（这方面国内的互联网企业毫无疑问比美国更胜一筹）。这次的经济危机可能把很多中小企业逼入绝境。大家都会开始反思这种 Web2.0 的模式是否还有效。

但是我相信硅谷并没有丧失创新的能力。我们可能碰巧处在一个正在孕育新一轮的技术创新的时刻。人工智能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互联网的面貌。云计算可能会动摇传统企业信息系统的根基，也可能引发一场中小企业信息化的热潮。移动技术有可能会触发新一轮的在移动平台上的各式各样的圈地运动。还有很多人意识到，即使这些创新全部实现，他们的影响力也远远赶不上过去三十年 IT 和互联网行业发展带来的剧变，所以他们把目光逐渐从 IT 行业上转换到其他在这个世纪初可能会突破式发展的蛮荒产业上，比如新能源和绿色科技。而从国内来看， 3G ，产业升级，互联网向农村的扩散，大众对网上交易接受程度的提高也都提供了各种各样有趣的机会。但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谁也不知道哪种技术会首先成熟到真正创造他所声称的价值。 Web2.0 的金矿已经接近枯竭，下一个金矿在哪里？？我们没法预测什么时候科技成熟度和市场接受度达到平衡。这种不确定性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大的耐心。尤其是如果你的目标是像新能源或者绿色科技这样资本密集高风险的行业，你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才可能一鸣惊人，但是那个时候站在和你一个平台的竞争对手将很少很少，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耐心和眼光，而回报将是巨大的！无锡尚德就让我们看到了一点点这个行业的曙光。所以在真正符合自己的机会出现以前，我们只能耐心的跳到符合自己兴趣的行业中去，耐心的观察行业的动向，耐心的发展自己的能力，耐心的享受一下生活，一直等到那个属于你的机会来临。

去年我找工作时曾经在一家投资银行的技术部门和一家软件公司的中选择 Offer 。因为曾经在投资银行里实习过，我相信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以后国内证券业对于非常复杂的金融信息系统会有巨大的需求，而且这方面国内外的差距是非常明显的。但是专门提供金融信息系统服务的企业又能有多大规模呢？而另一方面，纯粹的 IT 行业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个行业更加成熟，山头林立，不知道是否会有什么样的技术突破进一步带动行业的发展，但每一波的突破都会带来很多新的机会。一方面是低风险和稳定的回报，一方面是不确定性和可能的高回报，我们该如何选择呢？

“Life is like a snowball. The important thing is finding wet snow and a really long hill.”

                                                                 - 沃伦 巴菲特

我把赌注押到后者。我选择了高科技行业作为我的 “long hill” 。这里的捷径正变得越来越少，每一次的尝试都要是耐心蓄势以后的结果，但是这里的舞台更宽广，这里的山坡更陡峭。 99% 的情况下都会平庸，但是有 1% 的可能，你会实现你儿时的梦想。

我相信这也是每个强化班的人，每个创业者时时都会忍受的煎熬。到底是选择“捷径”，低风险，马马虎虎的收益，还是“陡坡”，高风险高回报，暂时的挫败感和迷茫，需要的巨大耐心和努力？如果你选择了稳定，那么到了你五十岁的时候，你是否会遗憾年轻的时候没有豁出去赌一把，也许生命的轨迹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即使尝试了，失败了，也没什么，因为你过了与众不同的一生。

我们是赌徒，愿赌服输。